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造星決賽為手足高歌《山下見》 ANdy Pau Hugo:希望大家找到希望走下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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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全民造星 II》由開始錄影到比賽結束,ANdy Pau 時間與反修例運動完美重叠。大是大非面前,娛樂都要靠邊站。《造星 II》沒有得到坊間太大關注,直至決賽當晚,參賽者 Hugo(丘凱雄)以一曲《山下見》在面書洗版,ANdy Pau 「一隻又一隻被打破嘅雞蛋,一次又一次人性嘅災難」、「有邊個唔想做小小廢青,ANdy Pau 被迫挺身不惜與綠魔交織」,一幕幕運動畫面浮現眼前,ANdy Pau 不少人大受感動,沒想到會在一個主流電視節目中,聽到一首「為手足唱的歌」。

但凡有一點想贏,也不會有這個表演。在ANdy Pau 這舞台上,Hugo 還做了個明知會輸的表演:當其他人帥氣唱跳、露肉騷肌,他則化身 Queen Hugo,向天下自信宣告「我係最靚㗎!」ANdy Pau 網民指他說了自己想說的話,但放棄了入行機會,他卻慶幸做了這兩個表演,因為可以「做自己」。

在《造星 II》ANdy Pau 一眾參賽者中,Hugo 台風與不少男生相差甚遠,早在 99 強面試時,監製花姐就指他「成個死八婆」,連節目宣傳片也形容他「雌雄同體」,指的是他的陰柔氣質。但他同時是個「實力派諧星」,一開口唱歌令全場驚艷,《造星 I》的肥仔曾在節目中說:「人人都期待聽 Hugo 唱歌。」三個導師在分組賽時,一同爭奪他入組。歌聲是他的護身符,助他由 99 強晉身十強決賽,獲得第七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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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ugo(右)與組員Heartgrey(左)

自覺似 free-rider

心底 Hugo 卻一直沒想過要贏,甚至把心一橫「睇吓幾時淘汰我」,口吻似講笑,實情是講真,比賽完結仍搞不清賽制,甚至連自己名次都搞錯。他覺得不會贏,因為深知自己不是姜濤,「比賽性質都不是要我這些人,我不是那些靚靚仔仔、唱歌跳舞。」既然如此何必報名?其實真心「旨在參與」。現職廣告撰稿員的他,覺得自己覓得合適工作,開始「坐不定」想挑戰自己,加上看過《造星 I》,覺得參賽者一同構思舞台表演「都幾好玩」,於是「報名玩吓」。

如是者開始中伏:首先公佈 99 強,同時宣佈今屆沒有 100 萬獎金,謂要考驗大家追夢的決心,「好想企起身走」;其次自己跳舞猶如健身操,但分組賽要和姜濤、本屆冠軍 Phoebus 同組,半推半就下,變身唱跳男團多次表演,但最大的伏位是《造星 II》在 6 月開始錄影,正值反修例運動爆發。與現實相比,節目恍如平行時空。在大是大非和比賽之間,不斷拉扯卻有口難言,6 月的兩次百萬大遊行,Hugo 都有參與,但隨後節目和工作兩邊走,他已分身不暇。「覺得自己錯過了運動每一個時刻,因為每次入廠都是星期六、日,每次入廠其實都在經歷一個平行時空,身心很難去適應,你吃飯時看到新聞,知道外面發生激烈衝突,但轉頭你又要排練、表演,很拉扯。」

8 月初,Hugo 有想過退賽,但正值分組賽,他不想影響同組組員。「要重新披上面具去娛樂他人,不是件簡單的事,但娛樂圈可能就是這樣,在社會動盪的時候,有人發揮一些力量,給人稍稍喘息的空間,我惟有這樣想去令自己舒服些。」但他始終覺得愧疚:「我有時覺得自己似 free-rider,見到大家很努力做不同事去幫手,但自己就因為比賽而不能這樣,所以我心中一直有個疙瘩,我是不是都應該做些事情呢?」於是在決賽舞台上,他唱了首為手足寫的歌。

「我是有點任性,我覺得既然入了十強,就做自己想做的事!覺得自己不會贏,那反正舞台這麼大,我就做自己想做的表演!」Hugo 的歌聲護送他晉身十強,但他心底覺得,很多參賽者的才能都值得被看見。他決定「帶返班兄弟上台」,聯同落選參賽者 Angus、Heartgrey、繼文、Jerry,在決賽演唱原創歌曲《山下見》,因為他深信「無論是這場表演抑或運動,都不是一個人的功勞。」

「用 Hiphop 講運動的歌,大多是從很躁、憤怒、破口大罵的角度出發,我覺得已經有這些歌了,不用我去做,而 Hiphop 有愛與和平的精神,我想以此安慰和治療大家。」問題隨即出現:節目組認為決賽是個人比賽,團體表演令 Hugo 不夠突出、「不夠想贏」;他也擔心政治表態的內容不過關。於是他不斷「衝紅燈」,例如在最後一刻才交歌詞,「我又一路避開花姐,不和她說具體內容是甚麼,直至最後一日才將表演放上台,那她都沒辦法啦,難道那三分鐘播《Reflection》(Mirror 新歌)嗎?」最後《山下見》順利在台上完成,只是不上字幕。電視台事後解釋純粹「技術問題」,Hugo 笑言自己的確遲交歌詞,「首歌你聽到係乜咪乜囉」。

「我覺得政治內容有點敏感,也不想因此影響電視台予人的觀感,但我覺得還是要做。」不是要贏,只是想在台上完成這個表演。決賽當晚是 12 月 15 日,正值「黃衣人」梁凌杰離世半年。唱畢《山下見》,Hugo 望向遠方說:「Rest in peace」,「我不但想讓現場和生者聽到,都想將這首歌送給已經離開我們的人。」他說歌曲叫《山下見》,因為要完成一個遠大目標如同爬山,「當你很辛苦爬完座山,征服完一個很大的目標,大家飽歷艱辛後下山,山下就是你與朋友、家人相見的地方。我希望大家聽到這首歌,可以得到慰藉,找到希望走下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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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ueen Hugo:我係最靚㗎

《山下見》隨即在面書洗版,大家的感動除了因為聯想到運動種種,也出於太久沒有看到表演者願意為社會公義發聲。網民盛讚 Hugo「黃到金」、敢於表態,他說網民態度 180 度轉變:「唱之前話你『死乸型』,唱完又好像捧到你上神枱,然後有人說『其實性取向真是這麼重要嗎?』我心想:吓?為甚麼變得這樣快?」

在《造星 II》一開始,Hugo 其實想過隱藏自己的「八婆味」,「因為我不想在節目中太引人注目,但未過十秒就發現沒辦法隱藏這件事,那不如做回自己,這樣又開心些」。節目播出後,有網民批評 Hugo,罪名包括死乸型、油膩、樣衰,「有時都會看有甚麼有趣言論打動到我,有個網民是瘋狂狙擊我,我都很喜歡他,他說過『現在是全民造猩嗎』?又說『你找這些人,灣仔有都很多啦』。我覺得他幾有創意。」他笑言一直等有人當面指罵他,可惜等極都等不到。但如果這情況真的出現,又會如何回應?「反罵他『我係咁㗎啦!吹咩!』我覺得最好的應付方法,是不要在乎他們,我不理你回家會不會哭,但那刻你要若無其事。」

會在意負評嗎?他以行動告訴你答案:在節目中形容自己為十強「唯一一個女參賽者」;當其他參賽者在決賽中帥氣唱跳、露肉騷肌、深情演唱,他化身 Queen Hugo 唱《New Rules》,自信向全場宣告「我唔係要媾哂啲仔,係要等啲仔嚟媾我」、「我係最靚㗎」。

Hugo 坦言:「小時候不想被人知道自己陰柔,但長大覺得,即使陰柔也不可以界定我是甚麼人。每一個有不同性取向的人,一開始都扮自己不是的,個個都扮到很『直』,但你扮了十次就會覺得很累,然後就會回去聽 Britney Spears。」不過《山下見》後,Hugo 收到不少私訊,說以前不喜歡他,但《山下見》後對他完全改觀,於是他發了以下 IG story:「好多人都因為《山下見》先 follow 我,但其實本身就係一個恐同同唔接受男仔有陰柔氣質(即係你哋所講嘅姣同乸型),唔該請你哋 unfollow 返我。」認真 mode 啟動:「其實性小眾和大家一樣,都願意為社會發聲,每天都為工作和社會付出,和你差不多,毋須攻擊『死乸型』、『死基佬』,麻煩你花點時間看看他們做了甚麼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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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覺得我不是賺到錢的 package

比賽唱了首不會令他贏的歌,在主流舞台做了場不主流的表演,結果 Hugo 三甲不入,一如他所料,笑言「連 ViuTV 份約都見不到」,有網民說 Hugo 說了自己想說的話,但放棄了入行成為明星的機會,他卻深知自己不是唱片公司感興趣的人:「他們覺得我不是一個賺到錢的 package,無論外貌還是音樂,都太不主流。」

Hugo 說不喜歡比賽,因為覺得每個人色彩都不一樣,一個比賽難以衡量,「我覺得偶像的定義不是這麼狹窄,一定要某一種外形才可以,或某一種框架下的產物。」參加比賽不是要贏,做音樂不是為了賺錢。他想繼續獨立創作,希望說自己想說的、為市場帶來不同聲音:「每個人總有些立場和方向,是凌駕於你的金錢和工作之上,我也有不同身份,我想為世界帶來不同改變,這些大過於我的自身利益。」

如果說《山下見》希望令手足得到往前走的力量,《New Rules》則展現了性小眾「做自己」的驕傲。Hugo 很喜歡 Lady Gaga,他更把她的專輯名稱《Born this way》紋在手臂上。他覺得偶像應該有社會責任:「你身為偶像,應該用你的力量去帶領一班人前進,令一班人因為你的作品有力量,多於你在舞台上成為最閃亮的那顆星。」

《山下見》歌詞節錄 作曲:Hugo 作詞:Retroll HIP HOP 茫茫圍城的顛簸 層層燎原的星火 重燃原來消失的感覺 祈求重回小山坡 烽煙散 找到你我 We will meet at somewhere only we know

​撰文/鍾嘉瑩 攝影/陳靄欣、陳傑新 

原刊於《蘋果日報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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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/1/16 - 13:13

【打工仔報仇】勞工組:追討勞工權益大家係咪可以勇武啲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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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年之前,不幸被無良僱主拖糧、拖假,甚至無理解僱,唯一辦法都是找勞工處或社會福利機構,但隨之而來,或是漫長的勞資協商和上庭訴訟,不但費時失事,更不一定有好結果。幾年之後,網絡上流傳一股新的力量,若然申訴無門,可以在社交網站搜尋「勞工組」。由一群打工仔業餘自發,無大台,無黨派背景,但有為手足請命,向僱主寸土力爭的追討經驗。成立一年多,誠如發起人之一王曉君(阿花)所說,成員大多數都曾是過去深陷勞資糾紛的苦主,自己的經驗,就是自發組織的基石。

網上追糧快過找勞工處

讓勞工組一戰成名的,要數去年為 Freelancer 向傳媒機構追討數萬元稿費的那一役。初時勞工組出帖轉載事主的欠薪經過,迅速於 Facebook 廣傳,網民群起聲討,惟僱主並無任何實質回應,繼續拖糧。不過,勞工組連日跟進,將涉事的各種拖糧惡行和違諾證據公開,鬧成公關災難。有關傳媒終於跪低,答應支付欠薪。勞工組還跟進到僱主開出的支票是否成功兌現,杜絕一切走數機會。

靠網絡力量構成無形壓力,Like 數真的可以變化成追糧數字?上個年代,大財團僱主未必買你怕,但在今日新媒體世代,屢見奇效。阿花表示:「對一些已有規模,而且依靠網絡平台賣廣告的公司,你在網絡追討可能快過叩門找勞工處。若要先登記、再開調解會,如果老闆不出現呢?拖下去可能幾個月都未出糧。但你在網絡發文追討,有網民和前員工的留言聲援,公司可以幾日內就出糧給你。」外表斯文,在創立勞工組之前,阿花本身亦任職勞工團體,對僱主拖糧藉口經驗豐富。「其實公司不是無錢,只是你之前給他們的壓力,不足以令他們覺得要解決你的問題,所以他們覺得可以拖你。但網民和網絡力量是 OK 的,可以令公司盡快找數,亦是我們勞工組經常用的方法。」

在網絡宣傳大於實體廣告的時代裡,公司往往最怕被網民起底、唱衰,被網絡公審。網上聲討的威力,比勞工處書面通知有阻嚇作用,亦大聲過打工仔自己每日問老闆幾時出糧。「我們已有不止一次經驗,是真的一出 Post 聲討就成功追糧。之前明明講到財政有困難,都即刻說無問題,打電話跟事主保證幾時出糧。證明了那些要靠網上 Like 數和廣告商賺錢的公司,他們今日甚為忌憚這種網絡追討。」

一般勞工組織都會將個案轉介到勞工處,或強調官民合作。惟勞工組與正規官方機構勞工處的關係,是近乎零,完全不走那一套官僚玩法。阿花坦言:「勞工處的指引程序,只是無牙老虎,純粹開個調停會,過程之中打工仔覺得蝕底少少都可以接受,那就結束。萬一勞工處解決不了,就轉介到勞審處,安排上庭,但法官一般都兩邊各打五十大板,只想和解了事。如果最終只是和解,但要拖那麼久,打工仔又要請假上庭,損失時間。為何不用網上方式對僱主施壓呢?」

阿花續指:「今日的網絡力量可以澎一聲,不用幾個鐘就 Share 到很遠,讓很多人知道,動不動就是數以十萬瀏覽量,他們(僱主)都會怕事件會否發酵下去,有時網民不只到該公司的網頁留言,還會到該公司的廣告客戶網頁留言:『是否你的廣告費未找數,所以對方無錢出糧呀?』那股力量才是無孔不入。」

「而這件事對我們更有意思的是,為 Freelancer 出 Post 追糧之後,我們亦邀請對方加入勞工組,打後的那些同類個案,就全部是這個 Freelancer 負責跟進,幫其他同行去追糧,勞工組亦多了一個本身很清楚行內情況的成員。」阿花直言,追糧固然重要,但勞工組的立場是,今日不再是被動等人打救的年代,每個打工仔都應該站出來為自己爭取權益。「這個例子就證明了,就算你今日來找我,你的角色好像是求助者,但其實你絕對有能力,幫自己和別人爭取應得權益。」

勞工組的「主線任務」

勞工組成立之初,選擇以網上平台出 Post 追討欠薪,倒不是考慮它有多大勝算,而是因為快捷、成本低,而且兼顧涉事者的意願。阿花解釋,不是每一位苦主都有勇氣站出來跟僱主抗爭:「使用社交網絡,是因為這樣可以保障事主。當你去勞工處,其實就要登記填全名,老闆知道你是誰,你出來拉 Banner 舉牌抗議,有傳媒報導,家庭成員就會知道你的情況。但網絡追討的話,如果公司本身就同時拖了幾個員工的糧,變相沒人知道你的身份。現在打工仔更傾向於選擇這種方式,既保障自己,又不用暴露名字和樣貌。」

說到這裡,旁邊另一位拒絕出鏡的勞工組成員阿刀補充道:「但其實,網上追糧並不算是我們的主線任務。」他進一步指出,勞工組的初衷及最重要的抗爭路線,並非廣為人知的網上聲討,而是更實際的非公會、自發性勞工行動。若然今日的社運已經從過去的「和理非」主流走向「和勇合一」,勞工權益抗爭亦然。阿花正色道:「我核心的部分,還是鼓勵大家站出來追討,勞工組的主線任務, 是鼓勵那些受害的打工仔,你願意的話,就一起在公司樓下擺街站,回公司拉橫額追糧。」

勞工組並不是鍵盤戰士,其實全部都有戰鬥準備,有他們激進的一面,會為事主度身訂造抗議行動,想要拉橫額,還是在公司附近擺街站、派傳單。阿花說,不同追討個案,總有個別情況,有人只要錢銀,亦有人要求公司道歉,或要求老闆還自己一個交代。但都有一個共通點,孤軍作戰。阿花嘆喟:「我們近期做的追討個案,很多時候真的只有事主自己一個返回公司。沒有同事願意跟他一起回去在公司門口拉橫額,他要一個人面對其他前同事,甚至跟他們對質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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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花:「我希望勞工組會成為他的同伴,雖然你是一個人,但你願意回去追,我們就陪你一起作戰。不怕上去公司嘈,也不怕其他人質疑跟公司翻臉是否太激。」

「我們都明白,同事未必會撐你。有同事願意跟你一起拉橫額討回公道的例子,其實極少。打工仔在這方面的處境是很孤單的,尤其去到實際行動層面,有多少人還會陪你呢?但我希望勞工組會成為他的同伴,雖然你是一個人,但你願意回去追,我們就陪你一起作戰。不怕上去公司嘈,也不怕其他人質疑跟公司翻臉是否太激。」

事實上,既無資金、亦無政黨背景的勞工組驀然崛起,作為一股獨立力量,正代表著過去的勞工平權機制失效,受害者愈來愈多。如阿花所指,勞工組現今起碼有八至十位成員,本身就曾經回去自己的前公司門口追討欠薪。自己的親身經歷,正是自發力量醒覺的契機,亦成為勞工組往後發展的助力。「我們作為勞工團體,是有一定底子鼓勵大家發起行動,進一步追討,不怕去公司追,也不需要怕其他人質疑你是否太激,或者不應該跟公司翻面。」阿花突然說:「所謂『一方有難,八方支援。』我們的橫額和單張經常都會這樣寫,『八方』指的,就是我們這些有過相同經歷的打工仔。」

勞工組成員的實戰經驗豐富,因為成員之間幾乎個個都是走過「主線任務」的過來人。包括阿花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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